
行为领有200万粉丝的东说念主气大V,南京大学历史学院考古学教诲张良仁被称为“最会吃的考古学家”。他的短视频汜博接地气,又能趋奉好意思食把背后难懂冷僻的考古常识娓娓说念来。但少为东说念主知的是,他更进击的主义是筹集考古经费,从头启动他搁浅的异邦考古神气。
考古发现大部分与饮食权衡
第一财经:我因为《吃的中国史》这本书,第一次知说念饮食考古,这算是考古里一个很细分的鸿沟吗?
张良仁:饮食考古是比拟新的鸿沟,国内作念饮食考古的学者很少,咫尺便是中国社科院考古商议所资深商议员王仁湘和我,另外有些硕士、博士,是以咱们不好意旨真谛重振旗饱读地讲什么饮食考古。植物考古、建筑考古等鸿沟动辄几十号东说念主,咱们这个鸿沟的东说念主太少了,这也诠释,考古界对饮食照旧不够深爱。

骨子上考古发掘出来的东西大部分都跟饮食权衡,只是以前莫得从这个角度想考。在考古发现的文物中,最无为、数目最多的是陶片。我当年在二里头古迹和郑州商城古迹都待过,内部发掘出来的陶片能装几辆大卡车。那些陶片都和饮食权衡,准确说叫厨房用品,有烧饭的、吃饭的、装水的、装食粮的、洗手的、加工食品的,等等。我自后到甘肃西城驿古迹考古,也发现了多半陶片,起码有5吨以上。
以前考古学界脸色陶片的分期断代、器型纹样,很少去磋议它们行为饮食器用的功能。饮食考古怒放了考古的另外一面,让考古愈加靠近生计。
第一财经:商议饮食考古的进击性在那里?或者说,不错为历史作念哪些补充?是不是就像《吃的中国史》新书发布会上王仁湘说的,让历史更隽永说念?
张良仁:其实不光是让历史更隽永说念,还让咱们对食品有更深的集中。当今有些东说念主搞什么轻食,仿佛食品成了拖累。其真实中国几千年历史里,每隔几年就有一场灾害,水患、旱灾、蝗灾,或者干戈,有灾就有饥饿。中国东说念主在上世纪80年代以前基本上是挨饿的,我小时刻在农村,家里大米不够吃,就吃玉米。咱们吃饱饭没几十年,一定不要健忘也曾挨的饿。食粮在历朝历代都是头等大事,《皆民要术》里有一句话“食为政首”,便是说食粮是政事的第一要务。
不断变化的中国饮食历史
第一财经:我看书还有你的短视频,印象很深的是,有些饮食或者饮食民俗,几千年来都存在,比如7000年前考古就发现了泡菜罐子,古东说念主吃的小米、小麦、大米,咱们当今也吃,秦汉东说念主也心爱吃动物内脏。是不是在这样一个相对快速变化的期间里,饮食方面某些比拟踏实的存在,不错匡助咱们更好了解历史?
张良仁:饮食跟东说念主的生计相通,也在不断变化,原土饮食在编削,外来食品也在引进。比如中国以前是南边吃水稻,北边吃粟米,自后朔方小麦冉冉占据优势。到了北宋,越南的占城稻传来了,占城稻是早稻,这样南边一年不错种两季水稻,水稻产量就上来了,南边的经济地位就上去了。
又比如玉米、红薯、辣椒,等等,都是外来食品。辣椒不错说给中国菜肴带来一场创新,北宋的时刻川菜叫川食,但《东京梦华录》内部纪录的川食,今天相通都莫得,内部还有好多对于面条的记录。我就很敬爱,川食内部如何有好多面条,和今天的川菜比起来变化很大。
第一财经:书里还有一个细节我印象也很深,说从宋代运行铁锅才多半普及。在那之前古东说念主如何炒菜呢?中国东说念主心爱蒸菜,便是因为铁锅出现得晚吗?
张良仁:中国东说念主早就蒸馒头蒸饭了。以前用釜煮肉煮菜,还有一种器皿叫甑,亦然用来蒸东西的。两汉的时刻大众吃羹,便是把肉、菜、小米等放到一皆煮。唐朝以后运行有炒菜。古代冶金时刻比拟过期,是以铁相配贫瘠。铁一运行很不菲,更多是用来作念火器、耕具,作念炊具应该是宋代以后,因为宋代运行用煤真金不怕火铁,铁的产量一下子猛增。铁锅不错出口,在南海一号千里船上头就出土了许多铁锅。其时附进国度和民族还没掌捏熟练的冶真金不怕火时刻,宋朝的铁锅在日本、东南亚都诅咒常畅销的。
第一财经:以前历史册上说,北魏孝文帝推动汉化计谋,促进了民族交融。然而你说,孝文帝大致汉化告捷是有社会基础的,从其时饮食就不错看出,南朔方大众有了许多交融。是不是饮食考古这个角度,不错匡助咱们对这段历史有新的集中?
张良仁:所谓的交融便是各让一步、折中。孝文帝是鲜卑东说念主,有些鲜卑贵族其实是坚持的,孝文帝改造也不是百分之百汉化,但他作念了编削,饮食和政事方面都带来一些鲜卑习俗。被北魏总揽的汉东说念主收受、经受了一些鲜卑生计风物,比如吃羊肉、奶酪。这个饮食习俗影响了隋唐,一直到北宋,朔方东说念主都心爱吃羊肉。到了南宋,《武林往事》纪录,临安城里好多东说念主也吃羊肉,每天早上一开城门,就有东说念主赶着羊群入城,然后屠宰、售卖羊肉,他们也吃奶酪。有东说念主说中国东说念主乳糖不耐受,其实不是。只不外明朝以后跟着猪肉的普及,大众改吃猪肉为主,生计习俗又一次大编削,才产生乳糖不耐受。
刚毅寰球,刚毅我方
第一财经:国内大多数考古学家都是在国内经受从本科到博士的栽植,你不相通,从北大毕业后去好意思国读博,学的照旧俄罗斯考古。你在书里说“想怒放中国公众的眼界”,这句话该如何集中?
张良仁:这个话是有所指的。我是2000年放洋留学的,那时刻莫得中国粹者作念异邦考古,我不错说是第一个到海外去学异邦考古的。因为其时我莫得灵感,写不出论文来,一气之下改学了异邦考古。到了好意思国以后,除了我我方学的俄罗斯考古,还听了许多异邦考古课程、讲座,希腊考古、印度考古、土耳其考古、埃及考古都听过,真是是开了眼界,自然的就有一种比拟,对我有许多克己。
咱们天天讲创新,创新灵感从哪儿来?起首之一是传统的体裁、形而上学、历史等文籍,另一个灵感起首便是外部寰球。每个国度的历史、文化、艺术不相通,通过对比就很容易找到灵感。我还接续例如说,好莱坞导演不是只拍好意思国题材,而是全寰球找素材,《花木兰》《功夫熊猫》都是中国题材。咱们中国电影导演也不错拍一些欧洲、非洲题材的电影,它们的历史也很丰富,也不错拍拍拿破仑、彼得大帝、亚里士多德或者卢梭这些历史东说念主物。然而从来莫得东说念主作念过,便是眼界打不开。
其实不光是考古,影视、体裁、艺术等方面亦然相通,如果大众都怒放眼界就不得了,咱们的创新身手一下会普及许多。
第一财经:作念异邦考古,越过于亦然从外部寰球从头看中国历史吧?
张良仁:2009年我归国后想作念异邦考古,那时有东说念主不睬解,说中国考古还莫得商议明显,你如何能拿中国的钱和东说念主去作念异邦考古呢?然而我合计,莫得什么是能商议明显的,旧的问题贬责了,新的问题又出来。需要有东说念主去商议异邦,这样开学术会议的时刻,我讲异邦考古,你讲中国考古,大众听了才有启发,有许多火花碰撞出来。
我有个标语叫“刚毅寰球,刚毅我方”,要集中、商议中国历史,不行只是聚焦中国脉国的考古资源和贵寓。在考古鸿沟,中外是联通的。咱们在中国接续会发现罗马的货币、波斯的银币、印度的佛像,等等。要集中、商议这些历史文物,需要了解异邦的考古资源和贵寓。
比如我在伊朗的考古,阿谁古迹位于丝绸之路上的土丘,发现了一件青花陶。它看起来很像中国的青花瓷,但仔细一看是伊朗当地仿烧的陶器。这诠释中国的青花瓷外售到了伊朗,得到了当地东说念主的迎接,刺激了当地的仿烧产业的闹热。其实伊朗从唐朝运行就仿烧中国陶瓷,直到12世纪出现一种合成新材料,在伊朗陶瓷史上是新阻拦。以前我知说念陶瓷是中国的外售品,很受迎接,仅此良友。通过伊朗考古才知说念异邦东说念主对中国瓷器是如斯心爱,甚而于大规效法烧。
然而当今作念异邦考古,还濒临很大的阻力。望望社科基金就知说念了,有一些对于异邦商议的神气,都是寰球史、寰球形而上学、异邦体裁之类,莫得异邦考古。同期呢,考古照旧一门容易跨学科的学科,跟化学、生物、建筑、经济等学科交叉。我的不少商议生在作念陶瓷、泥土和经济考古。然而作念跨学科商议需要辘集样品作念实验,很烧钱。咱们开打趣说,考古是“操着理科的心,然而文科的命”,便是拿着文科的钱作念着理科的事。
为筹集考古经费作念“网红”
第一财经:《吃的历史》新书发布会上,主理东说念主说,你之是以在抖音上作念短视频,是想为异邦考古筹集经费,真是是这样吗?
张良仁:是的,原先我在俄罗斯、伊朗都有考古神气,疫情以后,神气因为衰退经费就停顿了。我在俄罗斯的考古神气是为了追寻中国冶金时刻的最先。中国的额尔皆斯河,再行疆北部的阿尔泰山发祥,在俄罗斯境内汇入鄂毕河。我合计,额尔皆斯河可能是古代东说念主群搬动与文化传播的通说念,因为中国长城沿线那边出土的青铜器,跟商周时期的华夏青铜器不相通。华夏的青铜器都是鼎、簋之类的青铜容器,亦然青铜礼器。但长城沿线的青铜器都是一些小件器物,比如刀、耳饰、手镯、斧子、遮拦穿着的铜扣等。
我一直怀疑,朔方的青铜器冶金时刻是从欧亚草原那边传过来的。在俄罗斯的考古现场,咱们也发掘出了两处古代的冶金古迹,其中一处古迹出土的铜矿石、铜器,经铅同位素分析,与古代新疆地区的铜矿有着权衡。当今我很想收复这些神气,以后再到希腊、埃及等国度去作念些考古。
搞异邦考古要培养东说念主才,我照旧培养了一些,也需要钱。咱们作念异邦考古发论文,基本上都在外刊,中国还莫得寰球考古方面的期刊。中国考古界要想在国际上有敷裕的影响力,需要有我方的期刊,这更是一个大工程,是以我想通过抖音来扩大影响力,有更多志同说念合的东说念主来帮我圆这个愿望。
第一财经:当今经费筹集得如何样了?
张良仁:到当今铁心还莫得筹集到。我抖音上粉丝有近200万,如果前几年经费照旧很充足了。然而客岁到本年,因为大环境的影响,流量变现就不太行。作念自媒体收入起首有两个,一个是告白,一个是流量奖励。我也接了几个告白,收入未几,无法灭亡老本,是以莫得盈利。直播带货也不错,但我还莫得带。背面再想想如何变现,如果有合适我身份的,对于考古的书,我不错带带。

《吃的中国史》
张良仁 著
广西师范大学出书社·北京贝贝特 2025年4月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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彭晓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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